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,六月三十日。 清晨的东京被一声惊雷炸醒。 不是天气,而是《朝日新闻》的头版头条。那黑色的铅字如同讣告一般,刊登了四位重量级人物的名字: 渡边美智雄、加藤六月、加藤纮一、家本三郎。 这四人是自民党内的绝对核心,甚至包括了前首相中曾根康弘派系的大佬。报道详细披露了他们的秘书或亲属,以他人名义购买了利库路特子公司的未上市股票。 火,终于烧到了天花板。 …… 赤坂,料亭“鹤屋”。 这里是三菱集团最高顾问岩崎的专用包间。庭院里的惊鹿发出“哆”的一声脆响,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 “岩崎先生,茶凉了。” 修一提起铁壶,为这位掌控着日本重工业命脉的老人续上一杯热水。 岩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《朝日新闻》,眉头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 “西园寺君,”岩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今天约我来,是以‘S.A. GrOUp社长’的身份,还是以‘贵族院议员’的身份?或者是,The ClUb主人的身份?” “都不是。” 修一放下了茶壶,语气温和而诚恳。 “我是作为一个同样担忧国家未来的晚辈。” 他指了指那份报纸。 “现在的局面,您比我更清楚。这一周以来,大藏省、通产省、乃至各大银行的门口,都被愤怒的市民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。因为‘消费税’的议题,国民的神经本来就紧绷到了极点。” “现在,这份名单出来了。如果财界在这个时候继续毫无保留地支持竹下内阁,甚至按照惯例发放夏季的‘政治献金’……” 修一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目光直视岩崎。 “恐怕,公众的怒火会烧到丸之内。那些激进的市民团体,可能会把石头扔进三菱大楼的窗户。您也知道,民众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理智的。到时候,被视为‘官商勾结’典型的,就不止是利库路特一家了。” 岩崎沉默了。 作为经团连的核心,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民意有多可怕。消费税本就是动了所有人的蛋糕,现在又爆出权钱交易,老百姓的怒火只差一个引爆点。 “那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岩崎警惕地看着修一,“支持大泽那个年轻人?不可能。他在D内根基未稳,性格又太激进,财界不喜欢冒险。” “不,您误会了。” 修一微微一笑,摆了摆手。 “西园寺家怎么敢教三菱做事?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。” “什么建议?” “观望。” 修一吐出两个字。 “与其现在把钱扔进火坑,不如先把钱包捂紧一点。暂停对竹下派系主要成员的‘非常规资金’支持,理由也很现成——为了配合特搜部的调查,企业内部需要进行‘合规自查’。” “既不站在竹下登那边,也不用表态支持大泽。只是单纯地……退后一步,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” 岩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 这确实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方案。既规避了舆论风险,又没有彻底得罪当权派。 他抬起头,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。 以前在岩崎的印象里,西园寺修一只是贵族院里的一尊精致雕像,负责在通过法案时盖个章,维持着旧华族的体面与荣耀。 但今天,他从这个男人的话语里,嗅到了一股令人生畏的血腥味。 “西园寺君。” 岩崎端起茶杯,意味深长地说道。 “我以前总以为,你们这些贵族院的议员,只懂得在菊纹旗下谈论礼仪和传统。没想到,你的獠牙比那些众议院的政客还要锋利。” “世道艰难,若是没有牙齿,连祖产都守不住。”修一谦逊地低头,避开了锋芒。 “好。”岩崎放下了茶杯,“三菱系的几家公司,下个月的‘机密费’划拨会暂停。我们会对外宣称,正在等待特搜部的调查结果。” 修一再次行礼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。 “英明之举。” …… 岩崎离开后,包间里重归寂静。 修一维持着端正的坐姿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。他看着面前那杯不再冒热气的茶,脑海中浮现出出门前皋月在书房里把玩裁纸刀时的神情。 ‘大泽一郎是一把好刀。但在泡沫破裂前,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强推消费税,去背负所有的骂名。’ 修一端起酒杯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