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绝境微光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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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刺破笼罩武胜关的硝烟,照亮了这片被血与火反复蹂躏的土地。昨夜的惨烈过后,关隘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疲惫。还能行动的守军不足七百,且人人带伤,箭矢耗尽,滚木擂石所剩无几,连那几辆作为最后屏障的偏厢车也已残破不堪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朱炎站在关楼前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残破的景象。孙崇德因失血过多和极度疲惫,已陷入昏睡,能否醒来尚未可知。胡老汉带着仅存的几个徒弟,正默默地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——断裂的枪杆、贼军的破盾、甚至是扯下的衣袍布条——试图加固那几段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墙体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工具摩擦的细微声响,绝望如同实质的阴云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一种无声的疑问在残存的守军眼中流转:还能守吗?拿什么守?
朱炎感受到了这种弥漫的绝望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空洞的鼓舞都已苍白无力。他缓步走下关楼,来到一群蜷缩在墙根下休息的伤兵中间。他们大多伤重难行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,似乎在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。
朱炎在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年轻士卒身边坐下,那士兵脸色灰败,对总督的到来毫无反应。
“害怕吗?”朱炎的声音很轻,不像询问,更像陈述。
那士兵眼珠转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朱炎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本官也怕。”
这句话让周围的几个伤兵都微微侧目。
“怕关破人亡,怕壮志未酬,怕辜负了身后万千百姓的期盼。”朱炎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但怕,解决不了问题。张献忠不会因为我们怕,就收起他的刀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、满身血污和疲惫的面孔。
“我们守在这里,不是为了成就谁的功业,也不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王师。”他的声音渐渐提高,带着一丝沙哑的决绝,“是为了让信阳城里的父母,能看着儿女长大!是为了让石泉县刚清了田亩的农户,明年还能在自己的地里收割!是为了让我们走过的市集,还能听到叫卖声,而不是贼寇的狂笑和百姓的哭嚎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指向关外那旌旗招展的贼营,声音如同金铁交击:“贼寇可以摧毁我们的关墙,可以杀死我们的身体,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们为何而战,只要信阳还有一盏灯火未灭,只要这大明的土地上还有不甘为奴的脊梁,他们就赢不了!”
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把这根脊梁,钉死在这武胜关上!让张献忠看看,让天下人看看,大明,还有不肯跪下的人!”
没有许诺生还,没有空言赏格,只有最赤裸的信念与尊严的呼喊。在这绝境之中,这番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在残存的守军心中激起了最后的涟漪。那些原本空洞的眼神里,渐渐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。是啊,怕有什么用?左右不过一死,但死,也要死得像个爷们!也要让贼寇知道,踏过这道关,要付出血的代价!
“愿随部堂死战!”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伤兵中响起。
“死战!”
“死战!”
零零星星,却越来越响亮的呼喊,最终汇聚成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声浪,在这破败的关隘上空回荡。
就在这时,一名被派往信阳方向探查的斥候,连滚爬爬地冲上关墙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,嘶声喊道:“援军!部堂!援军到了!是周赞画!周赞画带着人来了!就在二十里外!”
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!
朱炎猛地握紧了拳头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荡,厉声下令:“所有人!还能拿动刀的,跟本官上墙!就是我们全死绝在这里,也要为援军争取最后的时间!让周文柏看看,我武胜关的汉子,没有孬种!”
绝境之中,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。而这微光,足以让这群伤痕累累的残兵,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璀璨的光芒。
第一百二十章烽火传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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